茶杓敲擊茶碗清脆的聲響,彷若天地萬物輕踏人間的跫音,在這一切的寧靜和專注中,我不只進入了日本茶道的世界,更覓進了泡茶人的心境。

「最近還好嗎?」他靜靜開口,左手微傾茶碗,右手中的茶筅攪動茶湯發出的淙音混合擦過碗底的唰唰聲,同他這短短一句關懷之問,洗滌心靈的功效自是不言而喻。接過玄黑的茶碗,我也將茶碗上最美的那一面轉向坐在對桌的泡茶者。凝望著碗底的濃綠抹茶湯,油然從茶香中瀰漫而來的溫暖韻緻承載著關愛,懷著感恩、心動地,我囁了口盤中的羊羹,輕啜一口茶。舌尖倏地纏上了縷縷餘香,下肚的茶似是飽含了額外的靈力,只烘得我心扉迷醉,嘴角不住勾起,對茶道感到陌生的我,第一次的用心體會,惹得我眼淚差幾步就要跌出眼眶。說人生像泡茶,可不是嗎?人生中總是存著這種默默融注全生命的真摯之情,只為讓我們活的更好、盈滿著愛生活的人。透著滿足,心中注滿讚頌……這頂級的享受可都要歸功於你。

「很好,」我微笑著答道,「謝謝你的茶,我好感動!」

說人生像泡茶,我想起了一位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里特斯說的:「萬物流轉。」因為萬物流轉,所以每一泡茶都是唯一的,這一刻的我已經不是前一秒的我了,不管是泡茶人或喝茶者都是,而我們都無法回到過去,正因如此,在泡茶的當下,每一刻的心境、氛圍都是獨一無二的。如此,我們能以「唯一的一泡茶」如此心境來看待每次泡茶的過程,灌以全生命的精神達到最高的生命境界,作為自己認真活過的證明。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?人生只有一回,再者,無時無刻都在改變的人生,也只能在每一刻當下發揮。為了閃耀最不斐的光輝,為了照見最極致的光燦,我們願意投注以愛、信念、無我利他之精神,編織而成的心神,作為自己勇猛活過的證據。

人生像泡茶……所以說,泡茶就是個接近人生最高貴情境的捷徑囉?等到他為學生們各泡過一回茶之後,我問老師:「老師,讓我泡一次給你喝好嗎?」他很爽快地答應了。我坐上他的椅子,學著他剛才的動作,試著將心沉澱,靜靜地如沉眠般傾聽,茶杓敲擊茶碗的清脆聲響,彷若天地萬物輕踏人間的跫音。茶碗、茶湯和茶筅交相摩娑而發出的兩股音籟,盈載著絲絲入扣的情愛。我懷抱著感恩、回饋的心念,將這碗茶呈向老師,同樣是融注了全生命真摯的關愛,從喝茶到泡茶,彷彿完成一次生命的輪迴。

老師自始至終地看著我的動作,他輕啜了口茶,嘴角上揚,勾成了個完美的弧線。他道:「妳為天地做了件美麗的事。」聽到這話的我也笑了。啊──這就是人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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